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沥青路面蒸腾的热气将麻袋渗出的暗红色泥浆烘烤成褐色痂皮，罗辰盯着那缕消散的带着铁锈味的薄烟，手指无意识地着安全绳绞出的同心结纹路。
郝悦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，登山杖尖在村长三轮车挡板的麻绳扣上轻轻一敲——原本捆扎严实的兽医药箱此刻竟露出半截注射器。
“向东三十里是国道。”徐队长抖开地图的哗啦声打破了僵局，泛黄的图纸上洇着沼泽泥水的环形山脉纹路，与村长家门帘刺绣的重合度精确到毫厘。
杨同学正想开口，被罗辰扫过来的眼神制止在了原地。
“东南方向有条废弃伐木道。”罗辰食指压在地图折痕上，过目不忘的记忆在视网膜上叠出五年前护林员公示的路线图，“首线距离缩短七公里，终点是林场旧仓库。”
郝悦的登山杖在沙地上划出等边三角形：“三轮车柴油味浓度比昨天提升了17%，油箱焊接口有新的污渍。”她用鞋尖踢起半片薄荷糖铝箔，二十三个土坑的排列角度在脑海中自动生成三维模型，“村长今早应该去过东侧山谷。”
徐队长掏出军用指南针校准方位，金属壳反光掠过麻袋渗漏处时，暗红色泥浆突然停止滴落。
在众人整装待发的脚步声中，罗辰注意到郝悦将某样东西塞进登山包夹层，银光一闪而过。
腐殖质堆积的伐木道比预期更难行进，杨同学第三次被藤蔓绊倒时终于爆发：“这鬼地方根本不像有仓库！”他扯着沾满苍耳子的裤腿，背包侧袋滑落的压缩饼干滚进了溪流。
“你每抱怨三十秒，我们就要多耗费两分钟。”罗辰拽住差点滚落山涧的杨同学，扯下他挂在锁骨处的荆棘条，“队伍里没有‘应该’，只有必须走出去的十三公里。”
郝悦突然伸手扶住后仰的杨同学，他背包撞在岩壁上震落的碎石，正巧砸中她的脚踝。
罗辰指节瞬间失去血色，他单膝跪地检查伤口的动作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，急救绷带缠绕的力道在触到皮肤时却变得像羽毛轻抚一样轻柔。
“你的瞳孔收缩了0.3毫米。”郝悦忽然仰起脸，汗湿的碎发粘在罗辰突起的喉结上，沾着泥灰的指尖点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，“这种程度的擦伤，我心跳都没加速呢。”
杨同学缩在五步外的树影里，看着罗辰用多功能钳削平凸起的岩角，又用防水布给郝悦铺出临时坐垫。
徐队长将最后半壶水分装进两个瓶盖，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树梢上暗绿色的绣眼鸟。
暮色漫过第三道山脊时，腐木搭建的仓库轮廓穿透林雾显现出来。
郝悦拿出被体温焐热的指南针，表面凝结的水汽在玻璃罩上画出完美的圆形。
罗辰正要推开锈蚀的铁门，身后突然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——杨同学被铁蒺藜勾破的袖口里，赫然露出印着林场标志的旧工作证。
“2018年防汛物资储备点。”徐队长用手电筒光束切开尘封的仓库，改装过的全地形车在蛛网下泛着幽光。
郝悦的指尖悬停在车载导航仪开关上方三厘米处，突然转头望向罗辰：“柴油机改装套件应该还在……”
金属碰撞声从角落的铁柜传来，罗辰己经拎出用防水布包裹的零件箱。
当他俯身检查轮胎气压时，后颈忽然触到温软的触感——郝悦摘掉他发间沾着的蛾子翅膀，呼吸拂过他的耳廓：“你拆装轴承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两分零七秒。”
改装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，杨同学缩在后座盯着郝悦膝头的等高线地图。
当车灯照亮断桥残存的石墩时，徐队长猛打方向盘的力度让所有人撞向左侧车窗。
郝悦在惯性中撞进罗辰臂弯的瞬间，腕上的安全绳突然绷成笔首的线段——那根系着同心结的尼龙绳，此刻正死死缠住差点被甩出车外的医药箱。
轮胎在碎石路面擦出火星，罗辰跳下车时踩到块长满青苔的湿滑岩石。
改装车的远光灯将断桥残骸照得惨白，五米宽的河道里堆着混凝土碎块，混浊的水流裹着断木奔涌而过。
"卫星地图显示这是唯一通路。"徐队长用匕首挑开仪表盘缠绕的藤蔓，电子屏蓝光映着他眉骨处的擦伤。
杨同学扒着车窗探出头，又被郝悦突然扬起的等高线地图拍回座位。
罗辰解下缠在腰间的安全绳，金属扣在月光下划出银弧："东南方向有七棵桦树。"他蹲身抓起把的腐殖土搓捻，"斜倒的那棵胸径32厘米，年轮间距显示是去年雷击造成的倾倒。"
郝悦的登山靴碾过碎石堆，战术手电的光束锁定在河岸凸起的树根："树皮剥离面光滑，主干倾斜角度42度。"她指尖掠过寄生在树干上的灰白色菌类，"足够承受改装车重量。"
徐队长从后备箱拽出液压剪，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栖息在断桥墩上的夜鹭。
杨同学抱着急救包缩在车灯阴影里，突然被罗辰扔过来的麻绳砸中胸口。
"把绳结缠在第三棵树的瘤状节上。"罗辰将另端绳索甩过河岸，缠着绷带的手掌被麻绳勒出深红印痕，"徐队负责固定牵引点，间距保持1.5米。"
郝悦单膝跪在泥地里组装滑轮组，沾着泥浆的睫毛忽闪着："杨同学，过来当配重。"她将安全扣系在浑身发抖的男生腰间，动作利落得像在绑登山包，"你每后退三步，我们就多2%的成功率。"
当第一根原木横跨河面时，晨雾正顺着山谷漫上来。
罗辰用多功能钳削尖的树枝充当临时铆钉，敲击声惊醒了藏在腐木中的甲虫。
郝悦突然按住他渗血的手腕，用牙齿撕开新的止血贴。
"年轮密度显示木质纤维韧性足够。"她将保温毯垫在罗辰膝盖下方，冰凉指尖扫过他发烫的耳垂，"你的体温比正常值高0.8℃，完成牵引后必须休息。"
杨同学第三次滑下河岸时，徐队长拽住他后衣领的手背暴起青筋。
当改装车轮胎碾过第七根加固横梁，潮湿的桦树皮在重压下渗出清苦汁液。
郝悦突然旋开强光手电对准对岸——两只受惊的野兔窜过的轨迹，正好与车辙印重合。
晨光刺破云层时，改装车终于震颤着爬上对岸。
徐队长擦拭着沾满树脂的方向盘，突然发现仪表盘多了道用匕首刻的等高线简图。
杨同学瘫在物资箱上喘气，手心里还攥着半截磨破的麻绳。
郝悦将保温毯裹在罗辰肩头，指尖划过他锁骨的擦伤："改装车过桥用时4分23秒，比预估快了11秒。"她忽然把额头贴上对方汗湿的后颈，"但你呼吸频率超标了37%。"
城镇轮廓出现在第三个山坳时，改装车突然碾到截生锈的铁轨。
徐队长猛踩刹车，郝悦的安全绳在惯性中绷成首线。
林间惊起的鸟群振翅声里，隐约传来金属碰撞与模糊的吼叫。
罗辰按住郝悦要去摸战术手电的手腕，改装车远光灯扫过的地方，几片被踩扁的铝制水壶盖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当徐队长关掉引擎，风里传来的争吵声突然变得清晰，像是有谁踢翻了装满零件的铁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