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网破迷局
第一卷：烽烟传讯定三州
第一章：寒鸦渡血穿乱世
痛。
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过后脑勺，又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钻——余东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，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实验室里熟悉的白色天花板，而是灰扑扑的、漏着光的破帐篷顶。
“咳……”他想撑起身，喉咙却干得像被砂纸磨过，刚一动弹，后脑勺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。这不是他的身体。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，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皮肤，下巴上甚至还带着些扎手的胡茬，与他常年打理得干净整洁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更诡异的是身上的衣服。笔挺的西装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扑扑的粗麻布短打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胸口还沾着几块暗红的污渍，凑近了闻，有股铁锈混着土腥的味道——是血。
“醒了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，随即帘子被掀开，逆光中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。那人穿着破烂的皮甲，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，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痕，此刻正随着说话的动作抽搐着，“命够硬，挨了一闷棍还能喘气。”
余东眯着眼适应光线，看清对方肩上扛着的长矛，矛尖还挂着半片撕裂的布条。这不是拍戏现场的道具，那疤痕、那眼神里的狠戾，都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这是……哪里？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。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深圳南山区的实验室，他盯着屏幕上5G基站的信号波形图，手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，窗外是凌晨三点的霓虹。怎么一眨眼，就到了这种地方？
“还能哪里？青岚关左近的乱葬岗子。”疤脸大汉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昨儿个北狄人劫营，你倒好，穿着身不像兵卒的细布衣裳，首挺挺倒在死人堆里，若不是我家小子看你还有口气，早把你扔去喂狼了。”
北狄？青岚关？细布衣裳？
余东的心猛地一沉。这些词像一把钥匙，撬开了记忆深处那些被他当作“无用知识”的古装剧片段——乱世，战争，冷兵器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这双手比他原来的手粗壮些，掌心有常年握兵器才有的厚茧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
“你是谁？”疤脸大汉突然往前一步，环首刀“哐当”一声杵在地上，刀刃离余东的咽喉不过半尺，“北狄人的细作？还是哪个营里逃出来的逃兵？说不清楚，我现在就结果了你。”
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，余东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。他强迫自己冷静——在谈判桌上跟竞争对手周旋多年的本能还在。他抬起手，不是去挡刀，而是指向自己的后脑勺：“若是细作，怎会被人从背后打闷棍？我……什么都记不清了，只记得头疼得厉害。”
他故意放缓语速，眼神坦荡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。这是他多年总结的谈判技巧：越是危急，越要让对方相信你毫无威胁。
疤脸大汉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刀身微微动了动，却没再往前。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半大孩子掀帘跑进来，手里攥着块黑乎乎的东西：“爹！炊爷说这伤药能止血，让他赶紧敷上！”
孩子约莫十三西岁，脸上沾着泥，手里的“伤药”是块灰褐色的膏体，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。疤脸大汉接过药，粗鲁地扯开余东后脑勺的布条——那里果然有个狰狞的伤口，血还在往外渗。
“哼，算你运气。”大汉把药膏往伤口上一按，疼得余东差点跳起来，“我是青岚关守将麾下的什长王虎，这是我儿小石头。昨儿个北狄人夜袭辎重营，你就倒在粮车旁边，身上除了这身衣裳，就只有怀里揣的这个。”
王虎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，“啪”地扔在余东面前。
油布散开，露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封面上是三个古朴的篆字，余东只认得最后一个“经”字，前面两个像是“墨”和“经”？他心头猛地一跳——《墨经》？那本记载了墨家力学、光学原理的古籍？
“这是什么？”王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，“北狄人的密信？还是什么妖术册子？”
余东刚要解释，帐篷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，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。王虎脸色一变，抄起环首刀就往外冲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余东挣扎着爬起来，跟着小石头跑到帐篷门口。只见营地中央，几个穿着同样破烂皮甲的士兵正围着一个穿长衫的文士推搡，其中一个士兵指着文士的鼻子骂：“好你个酸儒！竟敢私藏北狄人的信物，不是细作是什么！”
那文士怀里掉出个玉佩，上面刻着个奇怪的兽纹。他吓得脸色惨白，连连摆手：“冤枉！这是我祖传的玉佩，怎会是北狄信物？”
“祖传的？”士兵冷笑，“北狄王帐里就挂着这纹样的旗幡，你还敢狡辩！”
余东的心沉了下去。看这营地的规模，最多不过百来人，装备简陋，士气低迷，显然是败兵。败兵最缺的是粮草，最盛的是猜忌——在这种环境里，一个来历不明的“失魂人”，加上一本没人认得的《墨经》，随时可能被当成细作砍了。
“爹，炊爷说要查所有人的身，怕还有细作混进来。”小石头拉了拉王虎的衣角。
王虎咬了咬牙，回头看了余东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你跟我来，要是查不出个名堂……”他没说下去，但那把环首刀的寒光己经说明了一切。
余东跟着王虎往营地中央走，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——那本《墨经》不知何时被他重新揣了回去。书页薄薄的，却像是有千斤重。
他想起自己主导的第一个基站建设项目，在西北戈壁滩上，团队顶着沙尘暴调试设备，只为让信号覆盖到那片无人区；想起为了优化手机续航，在实验室里熬了三个通宵，反复测试电池材料的性能；想起新能源汽车发布会前夜，他盯着屏幕上的续航数据，手心全是汗……
那些关于信号、效率、协同的现代思维，在这个只有刀光剑影的乱世，有用吗？
一阵寒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血污和尘土，天边掠过几只黑鸦，发出凄厉的叫声。余东抬头望向远处，青岚关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，更不知道这乱世里是否有他的容身之处。但他紧紧攥住怀里的《墨经》，指尖感受到纸页的粗糙——至少，他不是一无所有。
通信，是信息的传递。而战争，从来都是信息的较量。
或许，这就是他的破局之道。
余东深吸一口气，跟着王虎走向那片喧嚣的人群。他的乱世生存战，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