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辞说完也不理她,自顾自走了。
顾韫希不动声色跟了上来:“今日妹妹一番话,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陆星辞笑道:“谢谢姐姐为我出头,不过以后就不要这么麻烦了,他们还不值得我费心机。”
顾韫希微怔了一下:“妹妹真是耳聪目明,原来早就看出我是故意扯掉她的披风了。”
陆星辞颔首:“姐姐的好意,妹妹很感激!但以后不必这样……”
顾韫希摇摇头:“要想在教坊司活下去,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不行的,得有点锋芒,不然就要被人踩在头上了。”
陆星辞带了几本书回到濮上桑,知秋己经提前候在院中,远远看见陆星辞,便在一旁躬身行礼,神态谦恭娴雅,身量板正挺拔,虽不是一等一的容貌,却胜在端庄持重。
等她进了院子,知秋才起身跟了过来:“姑娘累了吧,奴准备了荷花酥和牛乳,要不要先用点儿再摆饭?”
陆星辞笑道:“堂堂王府的一等丫鬟,比外面普通的官宦小姐都有体面,来这里伺候我,委实是委屈了,我跟王爷知会一声儿,你还回东阳王府吧……”
知秋愣了一下,忙跪了下来,眼见得慌了,声气却还是平缓的:“姑娘,是奴婢哪里伺候的不好吗?奴婢可以改。”
陆星辞一个眼神,冯嬷嬷忙将知秋搀扶了起来:“姑娘误会我家小姐了,这里可是教坊司,不是寻常姑娘呆的地方,我和小姐瞧着姑娘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,可不能在这里蹉跎……”
知秋松了一口气:“谢过小姐,奴是王府的奴婢,照顾小姐是王爷的吩咐,岂可推脱,嬷嬷也别说嫁不嫁人的话,我家王爷都尚未娶亲呢,我们这些奴婢着什么急……”
陆星辞看着她逐渐绯红的一张脸,似乎明白了,东阳王尚未娶亲,到了年纪她们就要被放出去配人,但若是东阳王娶亲,她作为贴身丫鬟就有可能被王妃做主收房,她卡在了这个尴尬的年纪,若是不留在这里只怕以后再也见不着她的王爷。
陆星辞淡淡一笑:“你若是愿意留下,那就留下吧……”
知秋行礼谢过,忙将准备好的点心端了过来,刚入口半块,听到了院外南知意的声音:“妹妹在吗?”
冯嬷嬷拧着眉毛不满地嘟囔道:“这小蹄子又来做什么,老奴去将她打发了。”
陆星辞思忖一会儿,觉得顾韫希说得有道理,便道:“叫她进来吧……”
让几人惊讶的是,陪着南知意一起来的,竟然还有梅了了。
分宾主坐下,南知意赌气似的推了一把梅了了:“你先说,你可是被骗得最惨的!”
梅了了咬咬牙,看向陆星辞:“花妹妹,我原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,沦落风尘并非自己所愿,八岁时上父母都就没了,家里穷,祖父祖母又嫌弃我是个女孩,便将我卖了,在大同,十三岁就要接客,我运气好,接客之前被叶妈妈买了回来,我原本指望着,能像那些名妓一般,寻个如意郎君为妾,跳出风尘,谁知竟然被这畜生骗了……”
她擦了一把眼泪捂着胸口哽咽道:“侯府势大根深,连妈妈都不敢找他讨个说法,可这事情若是就这么算了,我……咽不下这口气,都是一样爹生养娘的,凭什么可以这么欺负人,就因为我们是教坊司的吗?”
见她絮絮叨叨说了这一堆也没说到要点,南知意终于忍不住了,一把推开了她:“哭哭哭,就知道哭,你平日那股泼劲呢?”
她转身朝着陆星辞道:“今天来找妹妹,是想请教妹妹,有没有什么法子惩治一下那岳七,不能就这么算了,凭什么他做坏事,要我们忍气吞声?”
陆星辞主仆三人静静看着她们两人这一番闹腾,都一言不发。
南知意犹豫了一下,起身朝着陆星辞行了一礼:“从前不知天高地厚,多有得罪,还望妹妹见谅!”
冯嬷嬷白了她一眼:“我们小姐如今困在这教坊司,能有什么好办法,况且古往今来,女孩子出了这样的事,说出来都要臊死人了,怎么好大肆喧哗呢?还提什么惩治不惩治的?打落牙齿和血吞吧……”
“嬷嬷”陆星辞打断了她:“她是被人骗了,骗人的都不害臊,为什么被骗的要害臊呢?”
这下,不光南知意和梅了了,就连知秋也瞪大了眼睛,这大逆不道的言论,竟然是从花家嫡女嘴里说出来。
冯嬷嬷急道:“小姐,你可不能蹚这趟浑水……”
陆星辞摆了摆手示意冯嬷嬷不要再说,然后看向南知意和梅了了:“我有办法,但是需要你们两个同心协力,你们可愿意?”
……
岳清涯颇有些遗憾,大同婆姨名不虚传,可惜只能销魂一夜,虽知道叶渐青不敢把他怎样,到底这段日子不能去讨人嫌了。
身边的几个帮闲纨绔怎能不知道他的心思,谄媚道:“去不成烟波楼,不还有轻烟楼、翠云楼吗?以公子的品貌和侯府的名头,还缺投怀送抱的吗?”
这话让岳清涯颇为受用:“娼妓嘛,迟早要接客,我不过是先教教她们怎么做生意……”
一群人哄堂大笑之际,门房差人送来一封信。
几个帮闲是一起厮混惯了的,见他一边看信一边笑得恣意,便扯过去看。
这是炫耀的好资本,岳清涯也乐得被他们宣扬出去,并不去抢,几个帮闲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,高声念了出来。
原是一封词:黄昏想,白日思,盼煞人多情不至,因他为他憔悴死,可怜也绣衾独自,灯将残,人睡也,空留的半窗明月,眠心硬,浑似铁,这凄凉怎捱今夜?
落款竟是南知意。
几人羡慕不己,恭维起哄的更起劲了……
“这小妮子是对公子上了心了,这词写的,别说还颇有几分文采!”
“公子,佳人为你茶饭不思的,你忍心冷落佳人吗?”
岳清涯想起南知意的粉面桃腮,杨柳细腰,蠢蠢欲动,只是担心被烟波楼缠上,一时有些犹豫不决。
一旁自家的小厮在耳旁低声劝道:“公子三思,公子别忘了,前日子烟波楼梅姑娘来府上寻过公子,再去烟波楼,怕是不好交代,公子还是沉沉心,换个地方消遣吧。”
岳清涯想想也是,佯装不屑,摆摆手说罢了:“不过是个妓子,不能太给她脸了……”
众人都有些讪讪,不再起哄,偏偏文远伯家三公子不依不饶:“清涯兄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?怎么连个姑娘的约都不敢赴了?”
一帮狐朋狗友中,岳清涯一首暗暗和他较着劲,若是别人说也就罢了,他这么说,岳清涯立刻回击:“有什么不敢……”
……